Word文字版
271、尽付笑谈中11 #22695 @20140331
重症监护就我一个人,旁边那个都手术,都推出去了,然后我就剩一个,慢慢慢慢就成一个人了。
然后就不断地下死亡通知,连着下了五次。然后龙哥就拿着那给我看,我们俩嘛,就我们俩,不敢跟家里说嘛。龙哥就说,我说:“死不了,哎呀这。”然后我们俩就笑,开始还有笑的时候,后来就笑不出来了,笑不出来是我病得不行了,不是——是没力气了。
然后一个月没有睡觉,没有吃东西,只打点滴只打点滴……我睡不下,一躺下就没气了,痰就堵住了,只能坐着,最后实在是撑不下——那也挺累的,因为吃不了东西又打吊针。然后我就坐在那儿,我说:“哎呀不行了。”我就哭了,最后是撑不住了,心力崩溃了。就觉得那个心,我就感觉只要我一放松,我就死了,就那种,就只要……
但是我提着一口气在这儿嘛,就一点悠悠气,我就闭着,就让那口气维持这个身体机能,维持了一个月。然后我说,我跟龙哥说:“我不行了,我可能都要死了,我这次真死了。”然后龙哥就哭哇,然后我也就哭了。然后就心里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一放松,就完了,只有一个念头,我只要一放,我就走掉了,就那么简单的一件事。然后但是后来看龙哥哭,然后我就又提起来。
但后来我提不动——提不动了,说实在不行了,最后就出现了一个医生,也是救了我。就是当时钟南山,钟南山那个,当时……
(师兄:呼研所。)
哎,呼研所。呼研所他们说是谁治肺病最好,说钟南山治得最好,然后就联系到钟南山这个助手,助手刚从美国回来。
真的是,他正好刚带回一套设备,是给婴儿扩张支气管。因为我的——他当时是那个,他没办法治我的,是我的这个支气管窄得太厉害了,支纤镜也下不去,所有的仪器都已经——一下去我就死掉了。就已经太窄了,太细了,零点五毫米还是多少,纯粹就是等于一线,一条线那么细,但我还活着,居然。就是那口气,就一丝微弱的呼吸,就像禅定里边一丝微弱的呼吸,维持着你这个机能。
然后那个,然后说是他有个婴儿——就是给刚生下的婴儿做那种扩张的一个机器,刚从美国,他刚从美国回来。号称不是广州第一把刀啊,就是这个人挺厉害。
(师兄:啥名字呀叫。)
李……李什么天,李时天(人名,根据发音),他就专门做支气管扩张。然后谁跟他说了,就是好像是谁,当时是(人名)还是谁跟他说,然后说有个学佛的老师得了这种病,快死了,不行了。我跟这个人一点也不认识,然后说希望他来看看我。
当时他在呼研所,我在这。这个李时天就抽星期天跑到这个医院来,然后看我,看完了然后告诉我,说:“你去我们那儿,我给你做扩张手术,然后安排一下。”
然后我那个的时候,一天都死三次了,就是一天三次死啊,就痰堵,痰一堵就死了,死了急救,急救过来又堵,又堵又死,就已经完全——已经就是就等死了,医生就等我死了推出去,推到太平房了,就完全,全部做好准备了。
然后那个李时天说:“行。”然后就跟医院院长还有谁,他主动地跟医院院长,跟主治医生说:“我要带她去我那儿做手术。”
(师兄:转院?)
转院,它不用转,就直接做手术就去他那做就行了。
然后这个李时天,然后我看了看他,我坐在床——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我。然后他只说,我听说你是个学佛的,说是我来看看你。我说:“行啊。”然后他说:“转。”我说:“没问题,行吧。”
然后去转过去,成功了嘛。就扩张手术扩开,扩开以后马上就可以啦,呼吸一切正常,吃饭、呼吸所有的一切开始正常。但是那样,但是肺又感染了,这边的肺全部——全部黏连,全部,然后这样就得洗肺呀,开始洗肺,开始治疗,又治疗了八个月。就等于住了一年嘛,在床上躺,就睡,打吊针,床上躺就躺了半年,就起不了床,没法洗澡,又没法……它喘不上气来,过敏,全部过敏,连门也不能出,只要闻到一点点,就像你们身上化妆品,我都过敏了。然后就“呵儿呵呵……”就这样了,然后就急救,就支气管痉挛一下子就抽紧,就像卡住我,就像你卡住我的脖子,很危险的那种病,其实。不敢逛商场,不敢出去,怕花粉啊过敏这些。
就所以你们看到我今天,我去医院,他们说是奇迹呀。就过敏到那个程度了已经,哪是说痒痒那种,就马上要死的那种状态。
然后我第二年去复诊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恢复了。然后去他那呼研所,不是表示感谢吗?后来那个李主任——我叫他,拉着我,让所有的护士看:“你看,你看,活了,活了……”我说:“活了,不只活,我活得蛮好的。”然后他们以为说,你活了以后,你的生活质量也不好,就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办法很好地去生存活动了,也是个病秧秧,就在床上,就是基本上就半死状态,就养着吧。但是我现在不啥还做呢,我除了不能爬山以外——太高的山,其他的就没问题。
中间,就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就是说:修行啊,这学佛还蛮不错的,是起作用。然后那些护士都跑出来:“那就是那个杨宁呀,这么胖了。”因为我胖了嘛,当时不是做手术很瘦嘛,“哎呀,这么胖了,这就是那个杨宁。”说:“这就那个杨宁。”是那样。
当时跟我一样病的人全死了,都是年轻女孩子,全死了,真的很危险。是体验过那些东西,我觉得是个财富来的,你经历过,再面对,假如今天又死亡来临的时候,我的心态还是有跟你们有不同,就觉得很坦定,因为死过。就是那种,而且是一会死了,一会活了,一会死了,一会活那种,就是把你掐死,一会缓过气,再掐死,再缓过气,就那种死法,你说。就像那绞刑啊,把你拉起来,让你缓过来,拉起就这种。真的那种死法太辛苦了,我觉得还不如直接死了呢,就一点气那种死法,你死,死不干净那种感觉,真的是,笑死了。
就是你苦得已经想不起那种,说人类还有什么情感啊这些东西。你根本,就是父母也时有时无,就是那种,就已经恍惚了,因为你的那种被折磨得已经恍惚了,病已经把你拿住了,就是根本就恍惚了。
到第,我记八、九个月快出院前,我躺在床上,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想起来都是:我要是能走到那个窗外边,在广场上走五分钟。你想,连五分钟,我出去走五分钟,晒晒太阳,这就是唯一的愿望了,已经没有,就根本就顾不上了,就是太辛苦,辛苦得你就根本没有啥任何愿望。
那个时候什么情啊,什么执着啊,那些东西你,就是恍若隔世,所有的人在你面前晃,就已经恍若隔世了。其实你们去看我,我是笑,但是其实就是一种,已经好像是,就是习惯性的,心已经就是,心里边好像就觉得死了,就是那种。你不在那种状态,就是不知……就心死了,然后就是看着大家,就是习惯性地微笑啊,跟医生微笑啊。那个主任骂我,不接受,那个主任站在地上骂了我一个小时,说是我不吃药——他后来不是不断地让我又加新药嘛,就进口,我不吃了嘛,我拒绝吃了,因为已经三十味药了,我一次吃。我说我吃不进去了。
(师兄:三十味啊?)
三十味药,就是加在半碗,三十种,三十是种,不是三十(味)。三十是种,就是药,再加上打吊针,我说我,又给我加什么,我就不吃了嘛。我跟龙哥说:“这两味药我不打了,不吃了。”
然后那个主任医生就站在地上,说是:“你拒绝治疗,我不配合你了,我们全力以赴帮你……。”就骂了我一个小时,我就没动,微笑着看着他。然后那个,那个主任——主治主任走了以后,他那天可能是生气,心情不好,看我那么犟,然后他就走了。
然后那个主治医生进来说是,跟龙哥说:你二姐,性格那么好,人家骂成那样,人家一直微笑,人家还病成那样。”其实我心死了,根本听都听不见。他就夸,但是我其实是——你心根本不动。你其实已经半死了,就是那种,就治得已经把你治半死了,就是你哪有反应啊?就没反应了已经,其实是那种状态。那些医生都不知道,已经半条命没了,你还能反应跟他吵架?不可能的事了,就没感觉,就是。
就人会大脑跟血液缺氧,但我一直不缺氧,你说明它不在用肺呼吸,就是毛孔什么在呼。我的血氧量——它不是每天不停地那个血氧机查,永远是百分之百,就是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这样你的脏器就不会损坏嘛。
但是我,明显地我呼——我根本就不出气,就是。但是那个氧气是正常的,他们医生就觉得:“唉?不缺氧啊,你不缺氧。”我说:“我为什么缺氧?”他说:“你不呼吸,你怎么不缺氧?”我不出气嘛。
(师兄:还有你记不记得师傅,你当时是心跳两百下。)
心跳那个,真所有的以为我心脏衰竭了,两百几十下。
(师兄:两百四十下。)
哆哆哆哆就这么跳,跳几天,就心脏说很快就衰竭了。这是运动员,就是短跑运动员才处在那种跳跃,就说这样的跳呢,连续几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你就衰竭了,就心脏供血衰竭,就那样跳。
(师兄:是几个月都是那样心跳?)
也没有,就是最厉害的是持续了几个小时。其实后来跳一直快,一直快,几个月是一百几十,就是等于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还有你就是心脏,还有就是,哎,算了,别说它了。
《尽付笑谈中》11 #22695 @20140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