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接着说:“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忍辱波罗蜜,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如来这样说,仍然是怕弟子们着法相。如来称自己前面说的诸相虚妄之理,如众生能了悟是从轮回中解脱的最好方法,在所有解脱的方法中排在第一位。但弟子们不要认为真有这样的法可得到,要了悟这个智慧后马上能放下,破除自己的执着,安住在如来知见中才是正确的。所以“第一波罗蜜”并非真有一个第一的波罗蜜,只是为了与大家交流的方便。这么说,“即名第一波罗蜜”。佛接着又用大菩萨们常修的“六波罗蜜”来做说明。
在菩萨道中,大乘菩萨修行的“六波罗蜜多”,又称“六度”,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每一度的本意是行者通过修行能了悟人空、法空。比如,修忍辱波罗蜜多时,假如你身边发生了一件事,使你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面子很受伤害,一般凡夫众生会因此心生懊恼,甚至嗔恨、报复,但大乘菩萨会安住在一切毕竟空的正知见中,默默转化,这就叫忍辱行。在修行初期,行者虽知一切皆虚妄,但身心觉受依然非常强烈,但能坚守佛的正知见,不抱怨、不起嗔恨,不被身心内外境转,故称忍辱波罗蜜。即指能通过忍辱行来认证诸相的虚妄,解脱身心的束缚,解脱轮回。
随行者功德逐渐圆满,这种忍辱也就不叫忍辱了。因为在佛法的根本智慧中,行者与他人以及所忍的事,在本质上只是因缘聚合呈现出的一个假相,并无实质的含义。如行者给他们下个定论,或对、或错,纠结不清,即会因此困在人道,困在万事万物的假相中不能解脱。
佛说这个“忍辱波罗蜜,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即告诉弟子们,在修行六度时,要具备这样的正知见。佛虽然为弟子们设立了这个法门,弟子们似乎在修忍辱行,但在如来圆满的境界中,污辱并不存在,是弟子们有我相、他相时,才有污辱、才有忍。弟子们也不能着法相,认为通过修忍辱可获得功德,以这种有所求的心来忍。真正的功德是你能通过这个行为,令心安住在真空境界,不被境转了,心中觉得没有什么东西不可忍的,此时你即从诸相中解脱出来,同时也会了知诸相的虚妄。所以佛说,“忍辱波罗蜜”只是一个名称,本质实无其事。
佛在这句话的下文,为我们举了一个他在过去世的一个修行故事。
曾经有一世,佛在山林僻静处一个人修行。有位国王叫歌利王,有一天他带领他的妃嫔、随从在山林中打猎取乐,有几位妃嫔发现了在树下静坐的佛陀,心生恭敬,便围绕在佛陀四周赞叹、礼敬、请法。妃嫔们对佛的态度使歌利王心中生起了嫉妒和怨恨,听到佛在修忍辱行,他竟拔出佩剑,当着妃嫔们的面,依次将这位修行人的双手、双脚、耳鼻等砍了下来。他看到修行人如如不动、沉静的面容,边砍边说:“我不相信这样你还不动心,不起嗔恨。”当时还在修忍辱行,未圆满的佛陀对他说:“我如果真的对你未生起一念嗔恨,那让肢解的身体恢复如初。”话说完,身体便完全恢复。
这是佛在过去无量劫前修忍辱行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佛经多处有记载。在《贤愚经》中提到故事最后,歌利王受佛感化,至诚忏悔。当时还是仙人的佛说:“汝以女色,刀截我形,吾忍如地,我后成佛,先以慧刀,断汝三毒。”有经典记载,后来世尊成佛,第一个度的就是歌利王,也就是憍陈如尊者。
佛陀还说:“在过去生,曾有五百世修忍辱行,做忍辱仙人。在那个时候,都坚守着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相的正知见,才圆满忍辱波罗蜜的修行。”
听闻到佛说的这个故事,我们有什么感触呢?有几位朋友看了这个故事说,佛有神通,修忍辱行被歌利王肢解都能复活,那个境界不是凡夫的境界,我们做不到,是否忍辱行就圆满不了呢?不是这样的,佛在此举例并非是告诉大家你要准备忍受极端的苦行,是告诉你,只要你无相忍辱即可成就。
平时大家也修忍辱波罗蜜,但修得气呼呼的,满心的不平、嗔恨,满心的委屈,满心的对众生的失望,甚至绝望。其实,只是大家还住在自我的觉受中,还在意他人是非的相,故出现了忍辱相,大家也就不叫修忍辱波罗蜜了,只是在承受污辱,因为你并未按佛的正知见来修行。这样的结果是除了有一天你忍无可忍,不会有其他结果。而佛在做忍辱仙人时,有五百世的时间身心如如不动,不被身心内外一切境转,无人、无我、无众生,不见生灭,这才是真正的“忍辱波罗蜜”。
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佛的这个故事。如果我们在人道的时空中,不能了悟性空之理,着种种相、被种种境转,那么自我的贪嗔痴慢疑、名利情、众生的种种欲望就像歌利王和他手中的利剑,每个人迟早会被肢解得体无完肤、支离破碎。我们被困在三界六道的幻境中,从未解脱过,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像旋转的陀螺那样轮回着。而佛的般若智慧,可以令我们在所有相的幻境中停下脚步,重新看清身心内外一切相的虚妄不实。此时,我们圆满的自性如来显现,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久远劫的轮回也并不能损耗它半分,就像忍辱仙人马上能恢复原貌的身体,歌利王并不能真的伤害到他,三界六道的幻境也不能染着、伤害我们本有的圆满的真空自性。
这个故事,虽然佛在经中只一句话略略带过,但我们现在能闻听到佛的智慧,都是佛在久远劫中历经难行能行的苦行才获得的宝藏,而他无私地、并善巧方便地传授给了我们。我们每一位闻听到佛陀正知见的人,都已在接受佛的大布施。没有佛的指航,我们在生命回归的路上会迷路,我们会着所有的相,被层层叠叠的境界迷惑。
从另一个角度,我们也看到佛陀用五百世来专门修忍辱波罗蜜,并且曾忍受了极端的苦行,而我们有时只忍受了生活中的一点点磨难就会伤心、失望、冷漠,对众生、对佛法失去信心,退失道心。所以立志成道的人,看到这个故事应该反省一下。
当然,佛在此谈到他过去世的修行故事,并非在此夸赞自己,想对弟子们说,看我当年多厉害,或借此显示自己经历过无量苦行才获得今日成就,现在无私地传授给你们,你们应当感恩。如果佛有这样的一念,佛就又着了我、人、众生、寿者相,也就不名为佛了。佛这样举例的目的只是告诉弟子,我也是通过这样的见地修行成就的,让弟子们看到活生生的例子、榜样,坚定修行的信心。
佛接着说:“所以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生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金刚经》开始的因缘是须菩提问佛:“善男子、善女人,发出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时,应怎样安住,降伏烦恼妄念?”所以,此处佛又回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上。佛说,众生应离一切相,发求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才能在求法的路上令心安住,没有烦恼。如果众生执着六根六尘之境界,然后发心求取无上正等正觉,想回归如来真空境界,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着相,烦恼、痛苦就会不断。所以众生一旦要发心求取无上正等正觉的果位,从那一刻起,就应离所有相,即在修证中如如不动,不被身心内外境转。在见地上始终保持“一切相虚妄不实”的正知见,无所求、无所得,这样发心才能回归如来真空。用这样的正知见发心,才会令心安住,降伏烦恼、妄念。如果发心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圆满觉悟,要成就佛果,但心却牵挂着这世界的种种相,种种人情世故,有种种执取,较真得失,认为有法可得,这样发心就非正见,不是大菩萨应该身心安住的位置。而且诸相本质虚妄,即使心有所住,也是安住了虚妄的地基上,是无法见到实相,成就佛果的。
佛又说:“因为以上的道理,所以我说过,菩萨的心不应住色布施。”佛在第四品中已谈过,菩萨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才能圆成佛道。此处,佛重提“不住相布施”,原文中说“是故佛说”表示前面已谈到过。在大乘菩萨道中,布施是放在第一位的。在佛教史上,大菩萨们在累世的修行中为法、为利益众生,不惜布施自己的一切,甚至于头脑骨髓、身体性命。但在此处佛强调的重点是菩萨在修行布施时,一定要坚守佛的般若智慧。在布施中时时处处见空性,自我空、所施一切空、受者空、众生空。否则,所有的布施只会成为人间善业,菩萨的所行也会变成为法、为利益众生的付出和牺牲。佛在原文中是这样说的:“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待续)
杨宁老师《金刚经》讲义:第十四品 · 离相寂灭分/第十五品 · 持经功德分/第十六品 · 能净业障分 视频:https://m.ningway.com/video?no=F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