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喜逢知己

《法界之心》·第一部 空花

慧子和山口铭川三天以后到,吴爱真想这三天中还有什么事需处理。一是郑美琴与米朗的事情,自己答应米朗调解,不能食言。二是吴爱真是“佛音”杂志的特约记者,她想将自己这一段时间因感情所悟的东西写篇文章。但郑美琴的老公丁一鸣给她留下很大的悬念,她与他同样是这场事件的“受害者”,为什么他会一声不吭,在郑美琴提出分手时竟毫无抱怨地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敌。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这样的人对感情究竟是怎么看的?而且他因为不能怀孩子就拒绝与郑美琴同床也是很奇怪的一个案例。吴爱真心理医生的职业病又犯了,她一定要见见这个“特殊”的男人,与他聊一聊。

她给丁一鸣手机发了个短信:“丁主任,我是郑美琴的朋友,有一些个人之事想拜访丁主任,不知丁主任有无时间面谈。”丁一鸣很快回信了,大意是他听郑美琴谈到过她,而且看过她写的《佛法与心理学》这本书,约她明天下午五点钟以后在市委他的办公室见面。

吴爱真准时五点钟敲响了丁一鸣主任室的门。“请进。”一个语气稳重的男中音,吴爱真推开门,对面写字台后一位中年男人闻声站了起来,从桌子后面走过来热情地说:“是吴医生吗?”

“是。”

“我是丁一鸣。”丁一鸣自我介绍着。

丁一鸣的客气和热情使吴爱真有点意外,她握了一下丁一鸣伸过来的手。

“请坐,”丁一鸣客气地请吴爱真坐在他写字台对面的一张皮椅子上,而他又绕回原位坐下了。

吴爱真从一进门见了丁一鸣就暗暗吃惊,这个男人如果不是眉宇之间稍带一点圆滑落了俗气外,用气宇轩昂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而且刚才站起来时,身高也足足有一米八二左右,郑美琴竟有一位如此风流倜傥的老公,却不懂得珍惜。

丁一鸣满面春风,语调沉稳而有力,一双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吴爱真说:

“吴医生,久仰大名了。你书里的一些案例与观点新颖而独特,看完你的书后,我一直还有个愿望能见一下这位作者呢。”

“谢谢夸奖,我现在是不期而至,主动来拜访你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吴爱真未想到第一次见丁一鸣气氛竟会这么融洽,她原以为这样的政府官员很难说话呢,没想到两个人竟像多年的老朋友聚在了一起,心中升起一丝惬意。丁一鸣又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吴医生,记得你在书中曾提到过一个‘法界之心’的概念,这大概是佛教中的专有名词,我理解不了,想请教你。

还有一次看你书时,我有一个奇怪的体验,好像你在书中说人在深入宁静时,可以有微细的灵动的觉知,可以觉知到鼻孔呼吸的轻重长短,全身毛孔的呼吸以及最后无处不在的呼吸……当时记得看到这点时,我试着将眼睛闭起来,先去觉知鼻息的出入,粗重,后体会到毛孔的呼吸。这时,我忽然觉身体消失了,不知呼吸从哪儿出入。这个体验让我很奇特,所以对你这本书记忆特别深。

还有你在‘法界之心’中说,一刹那有八万四千个念头,一个念头有八万四千种觉知。法界之心是超越时间、空间的……我记不清楚了,这些都给我印象很深,我一直想与你交流一下。”

“哦!”吴爱真略沉思了一下(似在回忆她自己书中的内容)说:“你说的那种‘观呼吸’只是一种修证佛法的方法。那个体验是修法中一个很正常的体验,你可以不必考虑它有什么意义或有神奇之念,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以后帮你再找一些关于这个法门的书籍看。

法界之心示意图

至于‘法界之心’我想简单做个比喻。如平时我们大家看问题如有分歧总会说大家站的角度不同。但佛是站在最圆满的角度看世界的,佛看见的世界可以称法界。世界在佛法中是由时间和空间来构成,但法界中,却是没有时间、空间这些概念的。在法界中万事万物从本身具足的空性中显现出来,又因本身具足的空无自性而呈现空相”。这时吴爱真看了看丁一鸣,丁一鸣正听得云里雾里。吴爱真又说,“打个比喻,如果在人道,把法界比作一个球体,那这个球体的中心点假定叫‘法界之心’,从这个‘心’看问题,那这个球体内外的无数个点都可以是一个维层或一个角度。站在一个球体的中心点看问题,一刹那就能看到这个球的所有点,这才是对世界或万事万物认识最圆满的角度。这个‘法界之心’也可以叫做法身佛。

如果这个‘心’从时间角度讲,假定这个中心点代表现在,那在这个球体的所有点都可以同时代表过去,也可以代表未来。这样其实是没有过去、未来,如无过去、无未来,现在也不存在,时间消失了。如这个‘心’从空间角度讲,根本也不可能找到前后、左右、上下等这些方位。因是从一个球体多维角度讲,故空间也不存在。故这个没有时间、空间束缚的‘法界之心’一念即可周遍法界。或者可以说不动一念,法界一切按他本身的样子全自然呈现出来。而这球体的每个点又可以以它自己为中心形成法界,故这一念周遍法界的心同时包含球体每一点又形成的‘法界之心’,这样即一念之中有八万四千个角度和觉知,八万四千是佛法中常用来比喻很多的意思。

把法界比作一个球体只是权且之说。其实法界是无边无际的,而且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即大不知有多大,小不知有多小,空有不二,无法言说,‘法界之心’亦如是,我以前在书中所说只是个比喻。可能是比喻人的见地,智慧,心量都圆满地达到‘法界之心’,那一切都不是障碍,人本身及这个世界的一切障碍都会消失。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具有这个‘法界之心’的。只是我们心神散乱,执着于自我,执着于时空的障碍,这个圆满的‘心’无法体现出来而已。”

讲到这儿,吴爱真停了下来,又看了看丁一鸣。丁一鸣正看着吴爱真画的那个球体抿着嘴微笑,也不知自己讲明白没有,“佛法的许多道理是需要通过修证才能悟透的,”她补充说。

“嗯!虽然我不能一下子明白你讲的,但我觉得很有意思。我母亲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我在她的影响下也涉略过一些佛教书籍,只是我感到佛经读起来太晦涩难懂,而且其中的多种比喻佛陀也只是局限在印度的人文环境上。如果现在讲法的师父能用现代人普遍已接受、认可的理论来解释佛学,如数学、化学、物理、哲学、天文学等等,佛学的一些学说将会更易被人认可、接受。”

“是啊!不过现在已有人在用生物场,波的共振、频率,能量的转化守恒等等理论来试着解释佛教中事物‘空有不二’的本质,但这个世界的任何理论也只能是接近真理,并不能证明。”吴爱真说。

“佛法中佛陀讲法也只是比喻,真正的禅是无法言说的。既然都是比喻都是接近,为何不能用现代人都熟悉的知识来解说呢?科学的论述很多也只是一个假设的推论,只要推论成立,逐步再去证明它,有很多学说也只是推断成立,人类现在的智慧和科技手段还并不能证明。只是佛法的许多理论是超越二元对立的,在这个执着时间空间,以‘相对’存在的世界,佛法的许多东西无法量化,无法证明而已,但并不代表用数学、物理等概念不能推出结论。曾经,有人对我说佛法是唯心主义,但我看了佛法的‘中观学说’才知,佛法讲的这个‘心’是包括‘物质’的,是‘心物一元’的心,是包含有意识,并非是唯心主义中单指的‘意识’,故佛法既不唯心也不唯物,它是‘圆教’,是一种圆满的学说,如果强调‘唯’就不是圆满的。刚才你以‘球体’的中心一点来比喻法界之心,我觉得很好。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能否简单帮我解释一下,什么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吴爱真闻言大笑说:“丁主任,你问如此高深的问题,还让我简单解释一下,你可把我难住了。我认为《心经》中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是对应前面一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样的实证境界而说的。用有分别、执着的心去理解这样的智慧,终不会有圆满究竟的解答。其实,对‘照见五蕴皆空’的菩萨来说,她看到的一切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已是最简单、最准确的表述此境界的语言了,任何的解释都会是‘画蛇添足’。不过,既然你问,我就‘画蛇添足’地谈谈自己的领悟。”吴爱真沉思了一下,“比如:在实证佛法的禅定境界中,你真的会觉得自己在‘出离三界’的途中,观每层天的光明、境界都不同(大部分人看不到光明、境界,但也会出离)。而每出一层天,只是你又破掉一层‘执着’。但这层分别、执着破掉后,即使你仍在某层天中游戏,你也会体验到这层天的一切如梦幻泡影,体验到‘色即是空’的觉受。而在梦幻泡影般的觉受中做一切事,会有‘空即是色’的感悟,但这都还不究竟、不圆满。当你出离三界的刹那,那一刻‘三千大千世界’瞬间会在你的身心中现起,你并未见到一个出三界的‘空’相,而是破掉所有执着后,‘你’变成了所有的缘起,佛法中的真空不空,真空生妙有。这时,你会圆满地了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境界,因为法界一切都是如此,就是这样。而你也会同时了悟法界中也并没有一个‘三界’可出入,你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没有生也没有死。”吴爱真看到丁一鸣在皱着眉思索,他对禅定境界中的体验、感悟还是较费劲。

“修证到十地菩萨就可以证得这个境界了吗?”

“应该在实证中还未圆满。因为十地菩萨还在‘有情’之中,还有一点普度众生的情执未破。也许见地已圆满,但面对自己在人世间的‘缘’时,心性上还有一点‘盲区’,如‘灯下黑’。即说的是虽然十地菩萨已可以法雨普降,慧光普照众生,但像一盏灯虽可以照亮四周,但‘灯’下却有自身造成的一点阴影,这就是菩萨的‘盲区’。但《心经》中说的观世音菩萨包括文殊等等大菩萨,都已在久远劫以前在其它世界成佛,都可称‘古佛’。她们来此世界示现成道过程,她们心性上的成就、智慧和度众生的种种善巧方便却不是我们能理解揣度得了的。”

“如果将来有时间,我一定在佛法这个领域里探索探索。好吧,我们言归正传,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丁一鸣两眼望着吴爱真,手里轻轻玩弄着那只钢笔,满脸的真诚。

“没想到丁主任对佛法领悟这么深。而且还对佛学这么认真思考过,真是敬佩。”吴爱真惊异地看着丁一鸣。“不过,我今天来的本意却不是与丁主任探讨佛法的,我在写一篇关于情感方面的文章,对情感有一些困惑,想找个人交流一下。我是郑美琴的朋友,早听说郑美琴有一位宽容大度,对家庭婚姻见地不凡的丈夫,故今天特地来拜会。”

“你别给我戴高帽,有什么就快说吧。”丁一鸣仍笑嘻嘻的。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你愿意回答吗?”吴爱真装作小心翼翼地说。

丁一鸣把钢笔扔到桌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耐心,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说:“看你问什么啰!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是你爱郑美琴吗?”

丁一鸣脸腾地红了,他没想到吴爱真会提这样的问题,一时语塞,他看着吴爱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吴爱真认真而固执地盯着他。他移动了一下眼光说:“不能说不爱吧。”

“这是什么话?”

“爱!”丁一鸣轻松而干脆地说,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吴爱真的眼,似乎看她还能问出多荒谬的问题。

“如果有传言说郑美琴有外遇,而你也确实拿到了证据,你会怎么办?”

丁一鸣有些不自然,脸稍稍沉了一下,但随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那是我的错。我在很多方面做得不到位,比如常在外边应酬,不能回家陪她。美琴当年在学校就是善交际的校花,她多才多艺,风情万种。我知道她会孤独、寂寞的,但我没有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到这,丁一鸣的眼圈红了一下,“如果我能做得像恋爱时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有外遇呢!即使这样,她仍然是一个好妻子,我是相信她的,不会听信传言的。”丁一鸣仍然有些说话前后矛盾地维护郑美琴的名誉。

“这是你的看法,结了婚没有人能保持住恋爱时的激情。现在有些男人是在家看饱了‘家花’,还要出去采采‘野花’,寻求刺激和新鲜。”

“只为了一时的冲动、刺激,一时的色相之欲做出这种事是不明智的。我认为每个男人在走出家门,走在路边时,要像士兵守卫边疆一样守住家庭的温馨、神圣的爱情,守住情感的那道防线。再说,‘野花’不是花,毕竟是有情感的女人,你能采完就随手丢掉吗?双方都会痛苦的。即使现在年轻人流行的一夜情,都会在心中留有痕迹,那种痕迹就像完美的婚姻、爱情破了一个洞,即使以后补上了,也是一个难看的补丁,会有伤疤。”

吴爱真定定地看着说话的丁一鸣,觉现在这样的男人太少了,不管他做的怎样,最起码他坐在这说这一番话时,是一身正气的。她又一次想到了郑美琴,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有的家庭,夫妻各有外遇,互不干涉,你怎么看?”

“那也算是一种无奈的生活方式吧。”丁一鸣的脸愈来愈严肃,似乎随着吴爱真的问话在心里默默沉思着什么。“毕竟婚姻牵涉到方方面面,如孩子、经济、地位等,如果婚姻的解体对这些有影响的话,相信双方也会考虑选择哪一种生活方式更适合。但我认为这样的婚姻对人身心都会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的,对孩子的成长更不利。”

吴爱真点点头。“不过,现在诱惑太多,在这种声色的冲击下,大家都很难保持心中的那份宁静,你认为一个好男人该怎样做?”

“好好做人,拓展自己的眼光、心胸、气度,不断升华完善自己,有些行为会自然杜绝的。人毕竟是有思想的高级动物,有些事应该不屑于做。”

吴爱真沉默着,仍在想着丁一鸣的话,又似乎在想着再该问些什么。

“采访结束了?”丁一鸣笑哈哈的。

吴爱真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说:“你有过外遇吗?”

“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你吗?你认为?”丁一鸣啼笑皆非地说。

“我认为你会!”

“为什么?”

“因为你非常坦诚,因为我们是一见如故的朋友。”

丁一鸣默默注视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探寻和不信任。

“是郑美琴让你来问我的吗?”丁一鸣开始怀疑吴爱真此行的目的。

“不是,我是任情非的前女朋友。我知道你已知道这件事,但我真的很钦佩你面对婚姻、生活的这些风波时所持的态度。冷静、大度、包容,我都从你身上看不出它们带给你有任何伤害。老实说,我很惊讶!我自己一直希望能达到这种境界。如果这种事确实发生在一位深爱着妻子的男人身上,我真觉不可思议,那这位丈夫的胸襟、气度不比任何一位高僧大德差。但我还是怀疑,你不爱郑美琴。对不起,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不否认你确实是一位品行端正、高尚的人。”

“是这样。”丁一鸣喃喃说,两手用力搓了搓鼻翼两侧和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用一只手指顶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拿起钢笔在桌子上轻轻敲打,沉思着不吱声。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吴爱真见好就收,她不想为难这位在自己心目中留下好形象的男人。

“也没有什么,有些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启齿。我相信你是一位医德很好的心理医生,你会为病人的隐私保密的。跟你交流一下也许更好,我从未有勇气说出来。”

“说老实话,我没有外遇,但不知暗恋算不算外遇。”

吴爱真笑了,觉丁一鸣真是太可爱了,她都不知该怎样回答。

丁一鸣却认真地苦笑了一下,说:“三年前,我开始暗恋我好朋友的妻子。人常说,暗恋比相思还苦,我是深有体会。我几乎天天去朋友家,表面是去打麻将,其实是去看她。‘朋友妻,不可欺’这句古训我是懂的,我还有自己的底线。但那种滋味真不好受,魂牵梦绕,整整快三年了,这个情结一直打不开,摆脱不掉。所以这三年,我的心中只有这个女人,对郑美琴亏欠太多,也是事实。因心里牵挂着她,我不愿意与其他任何女人在一起,包括郑美琴,我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有把心思全用在工作上、应酬上,我只想让自己的心从这种情感中尽快摆脱出来,但却像中了邪一样。佛教中是不是说有什么缘分的问题,我是否与她有何因缘存在,为何自己一直在这纠缠几年,不得解脱。”说到这,丁一鸣勉强又笑了笑,看了一眼吴爱真。

吴爱真看到丁一鸣说起这事时脸变得有点苍白,而且心揪得紧紧的,一副“英雄气短”的样子。

“你不会笑我迂腐吧。这种年代,还有我这种想不开的人。”

“不,这是大丈夫所为,我很钦佩你,丁主任,发乎于情止于礼!你还不仅如此,深陷其中,却能默默承受在胸,顾念朋友之情,真的令我刮目相看,我怎会笑你呢。”

“最令我难受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我这位好朋友对她并不好,常在外面拈花惹草,根本不会怜惜她。而且脾气暴躁,两句话不通就口出脏言。有一次,我去她家时,见她的脸和眼全肿了。我问她,她说是自己摔倒碰的。她那个五岁的儿子马上纠正说,妈妈撒谎,不是摔倒碰的,是爸爸把妈妈推倒的,而且用脚踢了妈妈。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难受,而我那位朋友却嘻嘻哈哈,像无事人一般。我恨不得一拳将他击倒,也踢他几脚。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能做。”

“你的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会如此粗鲁,竟对着孩子打妈妈。

他即使不顾念夫妻之情,也应该顾及到孩子的成长,身教甚于言教,让孩子将来怎样尊敬他。他这不仅伤害夫妻感情,而且伤害父子之情。”

“他要像你这样想就好啰!”丁一鸣长长吐了一口气,为吴爱真和自己又各倒了一杯茶水,看了看手表,说:“吴医生,不耽误你时间吧,跟你聊这些。”

“怎么会,倒是我怕打扰你工作。”

“不会,今天是周末,下午五点以后就没有什么事了。”

“我这位朋友与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也是好朋友。直到上大学才分开,毕业后又都回到了A市工作。想起当年我们暑假结伴旅游,同学少年,义气激扬,登泰山顶看日出日落,也是豪情万丈,一览众山小。没想到工作以后,当年那些理想抱负一点也没有了。我自己做得不好,但他更糟糕,整天就是跟一些酒肉朋友或麻友们吃饭、打牌、酗酒。脑袋削得尖尖的,脚底抹了油想跑关系提拔当官,在外边也沾花惹草,风流韵事不断,在学校学的那些知识早抛到了九霄云外。看书也是读《厚黑学》、《怎样把脸皮变厚》、《怎样让女人一见钟情》,在人格上从来不想着再自我完善。他倒还经常训导我,不开窍,跟不上潮流,太迂腐死板,不会拍马屁。在官场上他是八面玲珑,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回家却把委屈和怨气出在老婆孩子身上。”

说到这,吴爱真看到丁一鸣两眼红红的,声音虽平淡,但胸腔像要有一团火喷出来,但他压抑着,克制着……

“这个世界公正、善良、纯净的东西还是存在的,人们渴望真、善、美,渴望就会变成呼声,渴望就会变成雷霆,变成暴风雨。我相信像你朋友这样的人如果不知悔改,迟早会被生活抛弃的,他会失去友情、爱情、亲情。那么金钱、名利再多,他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因为灵魂是需要爱来滋养的。而这种爱不在别处,它是来自自我的反省,从完善自我的人格中焕发出来的。否则,他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找到虚情假意,因为这些与他的灵性相应。”

“是啊!如果一位国家干部不能在品德上完善、提升自己,在行为上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不但老百姓不会信服,在官场上也不会总是春风得意,溜须拍马的本事再高,总有一天也会马失前蹄,当官的饭碗就那么好混吗?”

丁一鸣有点义愤填膺,也许他从朋友的事想到了官场上的阴暗面。

“现在不是还有像你丁一鸣这样的好官吗?老百姓还是有希望的。”

丁一鸣闻言笑了。“我也做不了什么,但不管去哪里,阴阳两面总是同时存在的,你不随流又能怎样呢?官小权微,想做个好官也不那么容易。我其实也能理解我朋友的所为,但是不管怎样,官可以不当,利可以不要,但人不可以不做。如果为了名利连人格都失去了,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人这一辈子也只有百十来年,有几件事是为了利益别人做的,再为了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坑害别人,到头来背个骂名、臭名,我真觉不值得。”

“你能这样想,我相信很多人也会这样想。虽然我不用在官场上立足,但相信这些阴暗面净化的时日也不远了。国家现在不是已经在倡导‘以德治国’的和谐社会了吗?人心的净化是大势所趋。人们呼唤真情,呼唤公正、无私,渴望温暖,爱,渴望尊老爱幼、四世同堂的家庭,只要渴望,一旦因缘成熟,就会形成燎原之势。到那时侯,那些阴暗丑陋的一切全会销声匿迹的!”

吴爱真竟也激动起来。丁一鸣哈哈笑起来,“你看,咱们俩倒像是在开演讲会。就凭你我的这份热情能解决什么问题。”

“净化社会,匹夫有责嘛,我们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从自我做起还是可以的。而且我相信,同样想法的人大有人在。”

“算了,不谈这些了,好吗?我相信邪不压正,光明总会驱散阴霾的!想不到吴医生这么柔弱的女子,也有嫉恶如仇、净化天下的胸襟,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郑美琴就不同,虽然整天也把弘扬传统文化挂在嘴上,一直却是全身心想着自己,想着自己利益的得得失失,想着自己那些柔肠百转的情感寄托,别看她在外面呼风唤雨,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女强人,其实内在虚的很,依赖性极强。她依赖感情,依赖金钱,依赖权力。她从不懂依赖自己,不懂只有依赖自己活着的人才不会被击垮,才是无所不能,最强大的!”

“你说得对!”吴爱真钦佩地看着丁一鸣。“你说这话我也受益非浅。女人是要从内心里真正做到自尊、自爱、自强的。其实依赖情感、金钱、权力的人何止女人,男人也是如此。但真正要依赖自己,却又谈何容易?‘自我’早已迷失在情欲、权力和金钱之中了。而这些东西都是无常的,它们随时会失去,一旦失去这些,那些已经习惯依赖这些生活的人会崩溃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很多次。人怎样找到内心的真正支柱,这个问题在你今天来之前,我还不甚明了。但现在我却觉得,你说的佛法会起到这个作用。虽然我还不算真正学习修证过佛法,也不是一个佛教徒。但当你在给我讲法时,我从你身上,似乎看到了一种纯净无染的力量和智慧。而且更主要的是,我虽然只有过一次‘忘我’的打坐体验,但那种清净无为的寂定让我瞬间超越凡俗。如果我常能进入那种境界,我相信在这个世界染着的污垢会自动从身上脱落,我现在理解了佛教中的‘无垢的莲花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曾经认为它只是佛教徒心中的世外桃源,但我现在却相信,它不是外在的,它在每个人的心中可以建立。而在那个世界里,即使失去这个凡尘的一切,它都不会失去纯净和欢乐!人若至此,夫复何求!”

吴爱真惊讶地瞪大眼睛,丁一鸣的言谈让她这个经常把佛法修行挂在嘴上的人感慨不已。她想起了师父曾教导她的话:“你不要轻视未学佛法之人,懂佛法之理不一定能在行为上做到。而有些人虽不学佛法,但他的言行已做得很好,只是未上升到佛法理论而已。他们的行为自然合于道,这其实是真正的‘无为法’,是佛法中离言说的精髓。学习佛法最终的目的是要人们用于生活中的,它不仅只是为来世种福田,它更多的是指导人的日常生活的起心动念,指导人们能更好、更快乐、更幸福地生活,让人们生活在一个国富民强、社会和谐的大家庭,远离瘟疫、战争,远离痛苦和恐惧。如果你能在日常行为中,在吃喝拉撒睡中,在日常的工作俗务中,将佛法融入于心,心即是佛,心法与道不相背离,你才算真正学到佛所说,佛指示的东西。如此,生活即是修行,修行也是生活,否则都不是成佛之路。”

“吴医生,与你相见恨晚!好像我们都在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但人总应该有些高尚的东西,否则活着太猥琐。只知道吃喝玩乐,几十年生命轻于蝼蚁,您今天的来临让我启发很大。”

“丁主任,你也让我感慨良多。这几年我一直全身心致力于心理学研究和修证佛法,有时自命清高,常求远离红尘,到僻静处。认为红尘染污太深,人的心有太多丑陋和污浊的东西。但你不同,你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你未真正修证过我自认为崇高的佛法,但你的言说和所作所为却令我自愧不如。让我真正悟到,其实红尘的生活和远离世俗的修行并无区别,只看你用怎样的态度,怎样的心量来生活。你的做人原则和面对丑陋面时的态度,以及你的乐观,坦然,对友情的忠诚,及你不会让私欲私情影响你正常工作的洒脱,真的让我为常挂于口中的愿力惭愧!”

吴爱真急急地说完这些后,两个人相视一笑。丁一鸣轻轻吁了一口气,似乎胸中常年积攒的恶气和阴霾全随这口气吐了出去,胸膛里明亮轻松了许多。

“多谢你夸奖!我做的好什么。人性的弱点不是会说就能轻易克服了的,我还不是照样陷在自己情感的陷阱里拔不出来。”

“你是大丈夫,大丈夫应能慧剑斩情丝的。”

“可是,我智慧匮乏,那把剑抽不出来。”丁一鸣说这话时,已不是很悲伤,心态明显好了很多。

“我有一位师傅,能看人宿世的种种因缘,我可以让他帮你看一下,你与这位暗恋的女子有什么缘分,怎么让你情结如此之深。”

丁一鸣闻言笑笑说:“你还真信这个。我刚才不过是随口说的,还不是自己的弱点,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绑了起来,解铃还需系铃人,自己心里的结自己不去解,别人还能帮你解开。”

“话虽如此。但佛教是讲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生命中的许多事确实不是我们人的智慧简单就能领悟和搞明白的。虽是你的情结,但佛法讲‘缘起’,找到那个根源,也许才能找到那个‘结’系在了哪个‘缘’上。我认为对你会有帮助的。”

丁一鸣笑而不答。

吴爱真拨通了师父的电话,在等师父接电话时,她悄悄冲丁一鸣说:“我师父可厉害呢。我轻易不敢求他,他也轻易不看这些,只给有缘的人才看。他总是慈悲地骂我多管闲事。不过,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你的情会感动佛菩萨的,让我师父提示一下,让菩萨帮你解开这个‘结’吧!”

丁一鸣仍不说话,但吴爱真的言辞却似乎触动了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有点动容……

“师父,您还好吧。我从外地出差回来了,我很想您,我准备明天去看您,您明天在寺院吧……嗯,我很好。就是现在有一件事要麻烦您一下,我有一位朋友……吴爱真在诉说丁一鸣的情感故事,但未提他名字。

丁一鸣听到吴爱真对一位出家人如此亲密,说话的口气像小女儿跟父亲般,几乎要撒娇,不禁大跌眼镜,哑然失笑。

“快!师父同意了,报上你与她的生辰八字。”吴爱真对诡异地笑着的丁一鸣说。

丁一鸣觉得非常好玩,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那女人的飞快写在了纸上。

吴爱真挂了电话后,冲丁一鸣说:“你笑什么?!师父也是人,师父就不爱听好听的?只是师父不执着而已。师父对我就像父亲一般。不过,我自己情感的事有时也不敢向师父说。倒不是怕师父责备我,只是自己觉得辜负了师父的教导之恩……”

丁一鸣闻听此言,低下头笑得更欢了。

“唉!刚才我还怕你不知她的生辰八字呢?!没想到你记得这样清楚。”吴爱真低下头看着纸片上丁一鸣龙飞凤舞的那几个字。

丁一鸣微笑着仍不吭一声。

吴爱真电话响了。丁一鸣看着吴爱真接电话时怪怪地看他的眼神,也不知道吴爱真这位“无所不知,神通广大”的师父编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搪塞。

“师父说你与她有一世是一对失散的父女,你后来因此遁入空门,是唐代很有名的一位高僧呢!”吴爱真惊奇地瞪着丁一鸣,似乎想从他身上寻出唐代高僧的影子。

咋闻此言,丁一鸣觉浑身像被电击一样,震颤了一下。几年来的焦虑、牵挂、担心、失落,压抑洪水般、排山倒海涌上心头……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奔涌而出……

吴爱真看得目瞪口呆,旋即两眼泪汪汪的,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伤感。

丁一鸣豁然大悟,像一把钥匙“哗嗒”一下打开了心中已锈迹斑斑的锁,他尽情流着泪。他不是伤心,那里面有忽然解脱后的喜悦和对人类真情的感激。

丁一鸣从未如此哭过,哭得这么痛快,这么酣畅淋漓。

泪滴也从吴爱真的眼中轻轻滚落。眼前这个纯情的男人,这个曾为爱受尽煎熬的男人,他滚滚的泪水似乎荡涤了空中所有的尘埃,净化着他自己,也净化着吴爱真的情感,这是大丈夫之泪,这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之泪!

“谢谢你!谢谢你的师父!虽然我并不相信什么算命、预测一类的东西,但我了解自己的情感。我与郑美琴没有孩子,我没有体验过做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但这么多年我情感之深处郁积的东西,已远远超越了男女之欲的需求。我希望她快乐,希望她幸福,希望我的朋友能呵护她,这种心已强烈地压倒了我自己情欲的占有和索取。我知道自己该怎样解这个结了。我的朋友自甘堕落品行,对她拳打脚踢,以前我只知道伤痛,只知道愤怒,为她抱不平。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帮助他,让他回到正路上来,让他重享家的温馨,真情的快乐!帮他重树理想和抱负,这才是我对她最好的爱。成就她的爱,才是解脱自己,打开自己‘爱’的死结最好的方法。”

“你已经打开了!”吴爱真坚定地说。

“爱一旦不占有,已经会给人带来幸福和快乐!何况你会为所爱的人,为成就她的爱奉献自己,这在佛法中已经是行菩萨道了。师父常说,人会在这种奉献中获得无上的智慧和生生世世的解脱。佛法中有培养‘法界之心’的四无量,即慈、悲、喜、舍。”

丁一鸣看了一下她,重复了一句:“四无量心。”似在回忆什么。

“慈,即是对一切生命生起父母对孩子般无条件、无理由的慈爱之心。

悲,是对众生所受的点滴苦难生起悲悯之心。

喜,是对众生所有点滴的快乐生起随喜同乐之心。

舍,是舍弃一切‘障碍成就’的‘自我’之心。”吴爱真简单解释了一下。

丁一鸣仍在沉思着。忽然他说:“我懂了,我懂了什么是‘法界之心’。它在菩萨道中是菩萨,慈悲喜舍,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在官场上他叫人民的公仆,清正廉洁,鞠躬尽瘁。在伦理中,他上孝父母,下教儿女,夫德妻贤,在做人中,他恪守仁、义、礼、智、信这些做人的基本品质和信条。这是在人道,“法界之心”最完美的体现。

我不懂法界之理,但懂人道之理。道家说,尽人道才能成天道,佛教讲成佛,先要学会做人。虽然‘法界之心’包含万有,没有时空,没有善恶,没有对立分别,但我们是人,人天性是渴望真、善、美的。人之初,性本善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完善人的品质、人格,使自身与天性相符,才能与道相应。也才能了悟‘道’中无分别、无善恶的‘大道之理’,也才能真正成就‘法界之心’,这也是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是劝人向善的道理。”

“大唐高僧就是不简单!快顿悟成佛了。”吴爱真对丁一鸣打趣。

“我不敢评论人是否真有前生、来世,因为我现在还真不懂。但我从你简单的言谈中,知道佛法除了是宗教信仰外,还是一种生命智慧的学说。这却是每个人值得为此探究的。”

“我快仰慕你了,丁一鸣!如果你这样快地悟下去的话,我一会儿就该顶礼你了。”

丁一鸣爽朗地笑起来,看了一下表,然后问:“你说几点钟了?”

“猜不到,很晚了吗?!”

“九点钟。我们整整聊了四个小时!饿了吧?我可是肚子叫了,我们一起去吃饭怎样?”

不知不觉,吴爱真把丁主任改口成了丁一鸣,而丁一鸣也不客气地请吴爱真陪他吃饭了。

丁一鸣直接开车带吴爱真去了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妃子笑大酒店”。丁一鸣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个特色菜,吴爱真说点那么多两个人吃不了。丁一鸣放下菜谱,朗声说“没关系,今天开心,庆祝一下。”

在吃饭中间,当丁一鸣听吴爱真无意中说自己肺积水刚好,有些菜还在忌口时,马上叫服务员过来又加了一个菜,并说这个菜是本酒店的招牌菜,叫“妃子笑”,应该对肺好。“妃子笑”端上来了。是燕窝、莲子和小小的红枣,盛在一个银制的莲花瓣样的小碗里,一只小银匙做得很精致,放在衬银碗的一个墨绿色碟子里,碟子做得像圆形的莲叶。

“快吃吧!”因为只上了一小碗,吴爱真不好意思拿起银匙自己吃。丁一鸣把它推到吴爱真面前说:“是专给你点的,我不喜欢吃甜品。”

吴爱真不再客气,拿起银匙喝了一口,顿时,满口清爽,芳香,有丝甜蜜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深处。吴爱真不禁惊诧起来,因为燕窝、莲子和小枣这些东西吴爱真也不是没吃过,但入口能感觉这么好的却是第一次。

丁一鸣看到吴爱真惊异地审视碗里的东西。笑笑说:“还对口味吧!上次我与几位领导来这吃饭,店老板介绍说这个甜品是用一个秘方配制的,表面上材料不出奇,但里面加了几十种纯花蜜与冰糖水调成的汁,先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慢慢炖,还要用荔枝木来烧。燕窝、莲子、小枣的放入也要有次序,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带着满心的欢喜和爱来吃,才能吃出最美的口感。所以这道菜才叫‘妃子笑’”。

吴爱真开始还很认真地听,当他说完最后几句时,以为他是开玩笑,便不再听,端起小碗几口就把燕窝喝光了。

“不是我编的,是这家老板说的。”丁一鸣已吃完了,边剔牙边笑着看吴爱真端着那么雅致的小碗却不怎么文雅的吃相。吴爱真放下碗用纸巾按按嘴,然后看看丁一鸣。“好吃吗?”丁一鸣的口气和神态像在问一个小孩子。

“此味只应天上有。”吴爱真用舌舔舔残留在唇边的芳香,认真地说。

在送吴爱真回家的路上,丁一鸣说想拜见吴爱真的师父。“你是国家干部,去师父那合适吗?”吴爱真有些顾虑地问。“国家干部也是人,是人就有疑惑的东西。我去解除自己的疑问不也是为更好工作吗?有什么不合适?”“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市委的办公室主任去一位出家师父那拜访,会不会有人借此说你搞封建迷信。”

“我是为了探求佛法的智慧才想去了解佛法,求证佛法,又不是想拜佛求个什么,怎能和封建迷信扯上关系。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丁一鸣竟对吴爱真罗哩罗嗦的拒绝生气了,瞪了吴爱真一眼,意思是你究竟愿不愿带我去。“那明天下午吧,下午我在我家门口等你,你来接我一块去看师父。”丁一鸣的眼神才平和下来,并说,“你不愿意带我自己也能找得到,我又不是不知道庙门在哪儿。”说话的神气像个固执的小孩子,逗得吴爱真笑了……

丁一鸣一直将吴爱真送进小区的楼下,有些恋恋不舍地说:“想不到这么多年,让我倾心相谈,畅所欲言,真正给予我理解的知己是一位红粉。”吴爱真握着丁一鸣那宽大温厚的手掌笑了,学着丁一鸣先前说话的口吻说:“有这样一位唐代高僧愿做我知己,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吴爱真觉得多日来郁积在胸口的闷气荡然无存,所有过去的烦恼,未来的忧患都在两个人爽朗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世界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上楼梯时,吴爱真觉世界一片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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