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五台山小住

《法界之心》·第一部 空花

离开父母后,她去了五台山,因那儿离父母的小城很近。她未联系任情非。她不知他现在在哪座佛教圣地,她知道她不是为了他去的,也不是为任何一个人。但当她在一座大殿中,对着佛祖跪下时,她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在为山口铭川,为那个也许是十恶不赦的魔王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度过劫难。她第一次像一个教徒式的虔诚祈祷,希望冥冥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不管它来自佛,来自菩萨或是上帝,愿这种力量给予山口铭川身心的救渡,这是一个弱者的爱所能做的。

她磕头的这个寺院是一个尼姑庵,出了大殿,门口有两个十七八岁的比丘尼,吸引了她的注意,看上去她们刚从远方来,因为背包就靠着大殿一侧的门放在她们脚下。大概是因要进大殿礼拜,她们俩正在殿外互相整理风尘仆仆的衣衫,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龄大一点的女尼为另一个拍打僧袍上的灰尘,并说:“你这种袍子的颜色是自己染的吗?”那个小巧灵俐的女尼说:“是的,现在好多寺院都流行这种脏色。”边说边四面环视了一下,看到吴爱真在旁边看她,便马上不说话了。两个人将背包就丢在门外,整理好衣装便进大殿礼拜去了。

吴爱真在回宾馆的路上,想“女为悦已者容”,小尼打扮是为谁看呢?那种脏色即使在寺院怎样流行,在世俗众生的眼中想也不会美起来。但小尼喜欢那种美丽的脏色,而且穿在了身上。出家人是不应该对这些有分别的,小尼虽无修证,应该也懂。但她也许实在无法掩饰自己爱美的天性,她单纯率真的脸和清澈明亮的眼眸给了吴爱真触动,也许触动她心的还有小尼身上那种灵动的活泼泼的身、口、意合一的东西,它没有在戒律与佛法的圣堂前变得虚伪,变得刻板,变成戒律的奴隶。

她想起第一天她到五台山,去一个寺院挂单,也是一个尼姑庵,以前这儿是有居士住的客房的。接待她的比丘尼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在老尼挑剔的、指责的、怀疑一切的“戒律”的眼光下,她这位佛门居士似乎被剥得赤身裸体,而且马上就觉自己是一位在红尘堕落的罪人。“不行,这儿冬天是不挂单的,居士们的客房没有取暖设备。”老尼垂下眼帘,冷冰冰地对她丢下这句话,而后去打扫旁边的供桌去了。她诚惶诚恐地从那间客堂退出来,惟恐自己的脚站久了玷污了这圣洁的佛门禁地。

佛陀说以“戒”为师,是希望弟子通过“戒”净化自己的身、口、意,“戒”不是目的,只是一个工具,持“戒”的最终目的是得定,通过定得到佛的智慧,而不是把自己培养成一个道貌岸然的,呆板刻薄死气沉沉的佛门修女,并以此生起更多的分别执着,自以为是,生起骄狂轻慢之心。她想对老尼说,但觉得没有资格。佛陀灭度了,老尼没有佛陀弟子们的福报,能在佛陀无处不在的加持下信受奉行,在僧团严格的戒律之下身心仍时时充满解脱的希望与愉悦。老尼只有戒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老师,看不懂经典,没有修证,甚至一生都未见过身心解脱的榜样。年龄渐大,持“戒”多少年是自己唯一引以自豪的资本,也是安慰自己空虚灵魂的唯一寄托。如果只有“戒”律和诚信,或许一个人也会迈向解脱之路。

但对佛陀的诚信是建立在对佛法的了悟基础上的,不是宗教式的偶像崇拜,而是在“众生平等”基础上的宽厚和仁爱,是把每一位众生从内心都看作佛的。那在这个人的身上,一定有一种因“平等心”生起的柔和慈爱之光,有一种折服于佛菩萨这种博爱品质的谦逊、温和,甚至于空灵。

她忆起她曾结识的一位“戒”律精严已圆寂的比丘尼“一清”法师,她圣洁的脸,纯净而睿智的眼神,曾使她一见之下便陡生敬意与惭愧,她见到了因“戒”得定,因定而生起智慧的化身。但从这位老比丘尼身上却未看出这一点,她知老尼没有。老尼已陷在“戒”的陷井里了。从她挑剔的眼神,刻薄呆板的神态,轻巧的口气中看出来,“戒”已成了捆绑她身心束缚她灵魂的“魔”,已经在她所有对外的神态中,在她没有热情冷冰冰的语言中狰狞地笑着。

想到这儿,吴爱真有些伤感。她是一名居士,以佛门“戒”律,她是没有资格评价出家人的。但那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她并无意因此去诽谤或否定持“戒”的功德。相反,她愿意向所有在这个时代能严持“戒”律的比丘、比丘尼们致以最诚挚的顶礼!佛教需要“戒”律,否则无法杜绝僧人的堕落和僧团的腐败,佛教也无法长久驻世。历史上的几次灭佛或多或少都与僧人的不守“戒”律有关,佛法也需要净“戒”的守护。但佛法的“戒、定、慧”三学都是有岔路的,这确是每个所学的人应该了悟的。如果只有戒,没有定、慧,戒只能变成束缚“身、口、意”的一种苦行。但如果没有“戒”,对一个刚刚学佛法,“身、口、意”还散慢的人来说,永远也不会得定。而没有戒、定,只靠“闻、思”而来的“智慧”无疑也会成了一种哲理的思辨或意识层面的狂慧。

这时,她又想起了一位她认识的年轻比丘,因为自己无法抵制诱惑而守戒,悔恨交加,对自己的身体实施自残的行为,他痛苦的神态曾在她面前久久徘徊萦绕……

她的眼睛湿润了……她又怎忍心苛责这些僧尼呢?!

如果佛陀在世,看到这些他会怎么做……她含泪沉思着,也许他会让那位老比丘尼明白不是“戒”律中的就是善的,“戒”律外的都是丑陋的,不可因能持“戒”而贡高我慢,他会让小比丘尼明白欣赏美无有对错,但因此而放纵心性或让自己去分别执着就是因美走入修证的歧途……也许佛陀会用他那无法测知的圆满智慧和慈悲去给予他们教化,这也许是吴爱真永远无法揣度的……

中午在一家小餐厅吃饭时,一位女子走进来,就站在她餐桌旁,问在吧台的老板娘是否需要雇人帮忙,老板娘说冬天没有游客,生意很清淡的,不需要人手。女子又说只包她三餐饭就可以了,可以不要工钱。老板娘仍笑着对她解释说真的不需要,过两个月大雪会封山,没有游客,她这个小餐厅也要关门过年了。

吴爱真抬头望了望女子,她穿得很单薄,两手边搓边捧在口前哈气,右手背肿得像个红萝卜,而且上面有几个冻疮,她的头围着一块厚厚的头巾,但吴爱真还是看到了她长长的睫毛和披散着的棕色的头发。

她忽然回忆起她第一天来五台山在一家寺院吃饭,有一位女子端着大盆子帮僧人们打饭,她个子高高的,脸盘较小,但皮肤很白,棕色的长发下有两只忧郁的蓝眼睛。吴爱真第一眼看到她,以为她是个在寺院打义工的外国人。因寺院的饭堂不准讲话,她帮她打饭时,她想示意她少打点,但不知道怎样表达,当她从盆里挖了一大勺米饭准备放在她面前的碗里时,她冲她微笑着摆手,然后用手攥成一个圆圈,意思是小小的一团。她马上就领悟了她的意思,把勺里的饭又倒回盆里一半,她忧郁的蓝眼睛始终泛着友好的微笑。

吴爱真对正要走出去的女子喊:“喂,小妹!”女子闻声转过身望着她,似乎不确定是否在喊自己。吴爱真冲她笑了笑,指了指她身旁的凳子,女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走过来坐下了。

“你现在不在寺院打义工了吗?”

“噢!”女子似乎觉得有人能认出她曾在寺院打义工很高兴,快乐地笑起来。

“寺院冬天要节约用煤,所有打义工的居士们都不用了。”

“你要找一份工作吗?”

“是,我还想在五台山住一段时间,我的钱用完了,我想找份工作。但冬天很难找,没有游客,老板们的生意都很清淡,有的都关门了。”她说话时,眼里的忧郁更深了,还浮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你不用担心,我这有几位做生意的朋友,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吃完饭带你去。”

“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女子眉开眼笑。

“你吃饭了吗?”吴爱真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

“还没有。”她说,有点不好意思。吴爱真为她又要了一份面和一盘菜,女子吃得很文雅。

“你的手怎么会冻成这样?”

“在寺院厨房干活,每天要用凉水洗菜,我没有想到五台山会这样冷,就这几天刚冻的。”

“你家是什么地方的,我以为你是外国人呢。”

吴爱真通过几句聊天,已肯定她是中国人。

“苏州。我长得有点像外国人,我的祖辈有英国人的血统。”

“哦!快吃吧,菜端上来一会就凉了,不像南方。”

“是。”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后,吴爱真带她去找她那位卖佛像制品的女朋友,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曾小瞒。朋友五大三粗的嗓门,先把小瞒的来龙去脉问了一通。吴爱真知小瞒原来是苏州的一所师范院校毕业,会讲德语和英语。这次来五台山是朝山的,她想找一份只干三个月的工作。

朋友问完后,爽快地说:“行,就在我这干吧,三餐饭去我家吃,我院子里还有一间小房子可以帮你收拾一下住。但工资不高,一个月只有三百元,你可以每天只上半天班,余下时间可以去寺院里。你是来五台山修行朝山参访的,我不能把你的时间全占了。”

“可以,可以。”小瞒开心得差点给那个朋友鞠躬了。

“那就这样定了,你明天就过来吧。”朋友一副侠肝义胆、两肋插刀的样子。

吴爱真拍拍朋友的肩说:“谢谢你。”

“别谢我!哪次你来五台山不给我整点事,我早已习惯了。”

“你看,你要成就还全靠我整事呢,这叫帮你积功德。”

“算了吧,你现在住哪儿,来几天了,也不打个招呼,有事了才想起我。交了你这种朋友,我这种功德少积不了。”

“我有吃住的地方,你不用担心,你帮我把她照顾好就行了。”

“放心好了。”

吴爱真笑着拉小瞒走出朋友热乎乎的商店。小瞒的脸也冻了,再加上兴奋,两脸像两个红彤彤的熟透的苹果,但那两只曾忧郁的眼睛里正流光溢彩,焕发着喜悦和感激的光。

吴爱真带她先去药店买了冻疮膏。当她知道吴爱真明天就要离开五台山时,恋恋不舍地说希望下午能去吴爱真住的地方聊一会。吴爱真说下午不行,她已约了几位朋友,要去看她们,但晚上她七点多就可以回到宾馆,她可以晚上搬来与她一起住。

“方便吗?”小瞒迟疑地说,她怕打扰吴爱真休息。

“方便,我晚上睡得晚,房间里临时加一张床就可以了。”

小瞒听了,欢天喜地地先回寺院收拾东西去了。

晚上,当吴爱真回到宾馆时,小瞒已在服务台外面的椅子上等了她半个小时。她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双背带的中型旅行包和一个小挎包。宾馆现在生意清淡,住宿费可以打半价,加一只床只用了十元钱。

小瞒很健谈,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抑扬顿挫,还不时的夹杂着低低的银铃般的笑声,吴爱真躺在床上,先回答了小瞒一连串的修行问题后,便大部分时间只听小瞒一个人说话,像在听一只百灵鸟唱歌。

“我刚学习佛法几年,好多问题不懂,现在听你这样讲,心里舒坦了很多。我原来以为佛教胜地高僧大德很多,而五台山又居四大佛教胜地之首,号称‘金台’,所以我一直想来,但一是经济,二是单位走不开。我分配在一所中学教英语,学校有位副校长,一直在追求我,但我不愿意,他有机会就给我穿小鞋,上学期我索性就辞职了。我父母不信佛法,也不愿意我学佛。我有一位姐姐是信基督教的,她信得很虔诚,我姐夫吃喝嫖赌,还吸毒。他们有一个小男孩,姐姐整天在主前祈祷,对姐夫百般顺从、忍耐,相信主会帮助她,让姐夫回心转意,让姐夫变好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未看到主的光芒照耀到她的家庭中,她也未从对主的诚信与祈祷中获得快乐!”

小瞒说到这沉默着,似乎在回忆她姐姐的不幸。

“我认为基督教是一种很纯粹的宗教。信仰一种宗教的最低要求是‘信’,你首先要对它有绝对的诚信与信心。但人自从懂得撒谎以来,‘疑’就已成了每个人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气,如果生活中你会对很多事、很多人有‘疑’,你怎可能在一种信仰中不‘疑’。你说‘信’,这个‘信’是打了很大折扣的。人不可能马上就去全身心地相信一件她并不懂的事,何况上帝又是那么捉摸不透,看不到,摸不着。像你姐姐这样虔诚地去祈祷,也许只是她生活中的一种寄托,所有的事情已经变得很糟糕,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她想从万能的上帝那求一线希望吧!或者让自己的情感暂时寄住那仁爱、忍耐、富有爱心的上帝中,心能暂得一点安慰。”

“也许吧!姐姐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姐姐还让我跟她一起信基督教,她说基督教是一种‘爱的宗教’。我看了她给我的书,但是我觉得基督教的历史简直是一部苦难的历史,我看完后心里沉甸甸的。基督为了承担众生的罪恶和苦难,被钉上了十字架,他让人忍耐、顺从,他让人通过‘爱’回到上帝那去,回到天国去。他让人爱他的仇敌。我认为,我做不到,对一个将我钉上十字架的人,我如果不恨他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再从心底生出爱来,我相信我没有,而且我也相信很多人没有这种爱。基督是伟大的,他的‘爱’让我仰视,让我垂泪,但我无法走进他,他的爱是神的爱。也只有他能受那么大的折磨,受那么大的痛苦而不失爱心。而我在一群没有良心,不懂感恩的人中马上就会失去爱心,何况受尽折磨。我做不了耶稣的门徒和弟兄,因为如果做了,我要像他那样,扛起‘爱的十字架’。我也做不了被上帝宠爱的儿子,因为我没有那么大的爱心,我生不起来。我有太多的烦恼、沮丧、失望和不如意,还有嗔恨。而且对上帝造人这件事,我终究存有太多怀疑,我不可能马上就会相信,我更多时候只是怀疑上帝是否存在?!

但佛陀不同,佛陀并不要求你马上就信什么。他说,请跟我来,学习一些方法,通过这些方法你会发现你对这个世界人生的经验和看法是错的,它们是一种假相。你通过这些方法可以得到我的智慧,通过这些智慧可以掀开世界万事万物的假面具,看到它们的真相。那个时候,你就成为了我,你就是佛,而且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一些适合他们的方法最终成佛,连这个世界很恶的人都不例外。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人人都有佛性,人人都可以成佛。

虽然,佛法中也有菩萨的大慈大悲,但我相信,随着我智慧的增长,慈悲会逐渐显现出来,我也不会爱得那么辛苦,像被钉上了十字架。所以我认为佛教是一门‘智慧的宗教’,虽然它也弘扬慈悲、博爱,但它却是以智慧为基石的,它爱得有智慧,它不是简单的顺从、忍耐,不是简单的去一味奉献。像藏传佛教的愤怒像一样,凶神恶煞般的面目下是一颗慈悲的心,对一位证得空性,充满智慧的菩萨来说,也许‘杀’也是爱,就像父母打孩子也是爱一样。虽然基督教里也有十戒,也有‘上帝的命令终归是为了爱’的说法,但我无法一开始就去执行上帝的旨意或一开始就生起信心去爱主。基督教没有给我一个从学习到深信不疑的过程,而佛法中有。佛法浩如烟海的佛教典籍和八万四千法门都是让我得到佛陀智慧的阶梯,都是我达到佛陀无所不知,解脱生、老、病、死,证入‘不生不灭’的永生之路。

我不需要等到世界末日去审判,我也不需要死后升到天国去,我认为得到佛的智慧的人,在今生就可以获得天国的快乐。我曾这样对姐姐说,但姐姐说信了基督教是不允许信其他宗教的。”

“我基本同意你的观点,佛法是以获得佛的智慧为究竟解脱的,而慈悲和智慧是法性的一体两面。拥有佛的智慧的人,一定具有大慈大悲的品质。而且在佛法的修证中,大乘的菩萨道也很注重发‘菩提心’,即‘为利益一切有情众生’而修行,其实也是从‘爱与奉献’开始的。因为唯有如此发心才能证入佛的法身境界,获得佛的法身智慧。而六道万行中的第一条即为布施,第三条即为忍辱,但佛的法身智慧却从起步就告诉你,要无我相无人相,即受者空,施者也空。忍辱也是,根本无‘受辱’之人,只是自己执着这个‘因缘和合之身相’为我,才会觉我受了委屈。建立在这种智慧基础上的‘菩萨之爱’就是一种‘无我’之爱。如果再透彻领悟‘法身佛’众生平等的境界,而建立于众生平等境界基础上的爱即为菩萨的‘大慈大悲’。而这种实证空性的菩萨之爱与奉献,就不会是单纯的执行或忍受,也绝不会在这个时代因爱与奉献被放到信仰的祭坛上。在菩萨的每一滴爱中,都有智慧的闪现,都有实证空性的证量为基石,只有这样,才能让每个人在爱的奉献之中,不仅让每个爱的人生起快乐,而且运用智慧的善巧方便法门使被爱者也走向光明和快乐。”

“你说得很容易,其实真正做起来也很难。我原以为寺院中很清净,是红尘中的一片净土,但在里面呆久了,才知道比社会上还复杂,那些出家师傅比红尘的人还要执着偏激,还没有爱心。”

“师傅们出家是因为种种原因,里面虽也有为求证佛法、弘扬佛法而出家的,但不是说马上剃了头发就成了高僧大德,就有了成就。僧人也需要慢慢修行,需要居士们、信徒们的理解和宽容,甚至于帮助。但他们示现了出家相,即使暂时没有修证成就,但他们也是‘事相’上的僧宝,是佛教信徒们皈依的对象。他们代佛宣示三皈五戒,代佛传授经论,让佛教以‘佛、法、僧’三宝的形式驻世,也是值得我们尊重供养的。”

“不过,人们还是注重出家人的行为,如果出家人起心动念,行为方式都离他们的教义甚远的话,那佛教的摄受力就很差了。但我们被空虚、不安定、疲惫、压力、疾病困扰的时候,是多么需要佛陀的智慧啊!如果能从僧人身上看到一种宽容、博大、宁静、祥和、清净的状态,我们的身心哪怕因此获得片刻的安宁,我相信也会对佛法生起无比的崇敬与信心……”说到这儿,小瞒的两眼神往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这样一位圣僧出现在她眼前。

“也不完全是这样。刚才你还说,佛教是一种‘智慧的宗教’,而智慧在每个人这儿都可以体现出来,它不分在家出家,而且都不分这世界的任何行业。佛陀讲:这世界的一切治生产业都与佛法不相违背。所以,对佛陀的信心不应该是建立在对僧人的信赖上,佛陀还讲过依法不依人呢。而佛说的所有经典,都是在告诉你怎样从他的智慧指示中领悟和看到宇宙万事万物的真相,他的所有法门都是引导弟子去成为他,拥有像他一样的功德和智慧,从而从烦恼中,从人生的困苦中,从生死的轮回中得到解脱。故一个真正学习佛法的人,没有人会因为出家人不守戒律或寺院不清净就失去对佛法的信心,因为这并不影响每个人从佛法中受益,从佛法中成就。”

“但僧人和寺院的形象总是让一些不信佛的人有指责佛教的一些把柄和理由。他们说,看看你们学佛的那个样子,还是出家人呢。我父母就这样说,而且把我看的经书也撕了。他们认为我现在还不找男朋友是因为看佛经看的,而且不让我到寺院。”

吴爱真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慢慢她说:

“误解是有的,看你自己怎样面对和把握,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成就一件红尘的事业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和汗水。何况我们现在要得到的却是佛旷劫无上的大智慧。它是让我们了脱一切烦恼恐惧,进入涅槃,超越生死的。如果,我们不想失去一点,不想付出一点,怎么可能成就。但话说回来,我们成佛要先做人的,人是成佛的基础,整个修行完全可以融入到红尘中的每件事中。而且佛的智慧本来就是在万事万物中都可以体现出来的,大乘的修行并不影响成家或在红尘中工作等。我觉得在家人最好的修行方法是每年除了工作、养家糊口以外,就是还能抽出一段时间避开红尘选择法门清修。如无这样的条件,其实每天抽一点时间修法门、看经典,在休息日去参访一些善知识也不错,只要长久坚持下来也会有收获。”

“我家人只是一种偏见。其实我并非是因为学佛不找男朋友,只是没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也不是说修行非要到山里、寺院,只是我生活的那个环境让我太烦了。在那种环境和氛围中,我无法让自己的心安宁下来。我知道这是自己功夫不够,还不能对境调心,我只好逃到了山里,我挺喜欢五台山的,在这儿虽然生活辛苦,但我很开心,也有疑惑和迷茫,但是更多的是对我灵性的一种触动,迫使我去思考。我喜欢听寺院屋檐下的风铃在风中发出的声音,觉得像一种来自久远时空的梵音,清脆悦耳,有种脱俗的美。还有晨钟暮鼓,合着僧人悠扬的梵唱,我会瞬间忘掉这个世间的一切尘劳,觉心瞬间就被荡涤干净了。但如果不是现在你帮助我,我连吃饭都成了困难。这个世界毕竟是现实的,人不能只在冥想之中生活,现实与修行之中存在有很多的障碍和矛盾,人在现实面前有时候太渺小了。在这时候,我总是想起姐姐的祈祷。我昨天还跪在佛面前祷告,希望佛帮我找个工作。不过,求佛比求上帝快,姐夫到现在未改变什么,但我却在今天得到了你的帮助。”

“上帝只有一个,那么多人求上帝,上帝哪能一下忙得过来。而佛却有成千上万的化身,有多少人求,就可以多少化身出现,当然会这么快就帮你解决了。”

吴爱真开玩笑地对小瞒说。

小瞒又开心地笑了,笑声像寺院屋檐下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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