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课 隋朝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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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在隋文帝开皇元年(581 年)至隋恭帝义宁二年(618 年),有了创造性的发展,形成极具特色的中国佛教新阶段。由此,佛教步入了持续数百年之久的繁荣昌盛期。

隋开皇九年(589 年)灭陈时,致使许多寺院毁于战火,令建康的城邑宫室荡平耕垦,盛极一时的建康佛教顿告衰微。这种状况下,令佛教全面恢复的是隋文帝杨坚。

杨坚出生于具有浓厚佛教信仰的佛教家庭,诞生于冯翊(今陕西大荔县)的般若尼寺。出生之后,即由比丘尼智仙抚养成人。杨坚七岁时,智仙曾对他说:“儿当大贵,从东国来。佛法当灭,由儿兴之。”这种佛教化的熏陶和教育对杨坚的影响非常大。

北周末年,宣帝、静帝复兴佛法,杨坚身为大丞相,总揽朝政。当时佛法复兴,与杨坚的提倡是分不开的。后来,静帝禅让帝位于杨坚,建立隋朝。他便开始利用一国之君的权利大规模复兴佛教。

开皇元年(581 年),隋文帝准沙门昙延之奏,敕度僧一千余人;同年闰三月,诏于五岳之下,各置僧寺一所;七月,诏令每年于太祖武元皇帝国忌日,废物设斋,造像行道,八关忏悔,奉资神灵;八月,诏令于相州战地建伽蓝一所,立碑纪事,为死事之臣,追为建福。他还下令修复毁废的寺院,普诏天下任由出家;令民间计口出钱营造经像;京师(长安)、并州、相州、洛州等诸大都邑,并管写一切经,置于寺内,又别写藏于密阁。从此,天下之人从风而靡,竞相景慕。民间佛经多于六经数十百倍。他还建立了僧官制度:中央僧官承袭北朝制度,设昭玄统为全国最高僧官,以昭玄都为副手等。在隋建国的第一年,佛教的度僧、建寺、造像、写经、完善僧官制度等各方面工作已在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杨坚像

开皇三年(583 年),为了体现佛好生恶杀的慈悲精神,隋文帝降敕每当官立寺院行道之日(每年正月,五月,九月恒起八日至十五日,为寺行道日),寺院所在辖区不许杀生。开皇四年,隋文帝下敕保护和搜集周武灭佛后遗留的佛像。开皇九年(589 年)灭陈,天下一统,隋王朝将佛教的政策推广到大江南北。开皇十一年(591 年),隋文帝下诏明确表示自己是以“人王”的身份来弘扬佛教的。开皇十三年(593 年)十二月八日,隋文帝在佛法僧前忏悔北周毁佛之罪。他称如来之教乃断邪恶之源,开仁善之路,并敬施一切毁废经像绢十二万匹,皇后又敬施绢十二万匹,王公以下爰(yuán)之黔黎,敬施钱百万。开皇二十年(600 年),他下诏“沙门坏佛像、道士坏天尊者,以恶逆论”,将对佛教的护持落实到了刑律中。

大兴善寺的建立和舍利塔的建造,是隋文帝在位期间的突出事件。

开皇二年(582 年)六月,他诏令建造新都大兴城,并建造大兴园、大兴门、大兴善寺等,还在自己所经历的四十五州各创设大兴善寺。大兴善寺是文帝时期的国家寺院,也是隋朝初期佛教的中心。寺里集中了(净井)慧远、僧猛、昙延、昙迁、灵裕等国内高僧,及毗尼多流支(灭喜)、达摩般若(法智)、那连提耶舍和阇那崛多等外国名僧,达六十位之多。其中,仅文帝在位时入住该寺的就有五十三位。到炀帝时,大兴善寺由于失去了特殊地位,不再辉煌。

仁寿年间(601-604 年)是文帝执政的后期,佛教由于他的大力支持而发展迅速。他三次敕建舍利塔之事,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很大。据载,文帝即位前,曾有天竺沙门赠给他佛舍利一包,后常显现神异。仁寿元年(601 年)元月,在他六十岁生日之即,敕令全国三十州同时立塔,派童真、昙迁等沙门三十人分送舍利前往安置。此后,仁寿二年(602 年)佛诞日,在全国五十一(或称五十三)州建灵塔。

仁寿四年(604 年)佛诞日,又敕令在三十州增建灵灵塔,请法显、静琳等分送舍利供养。文帝三次在各地敕建舍利塔,共一百一十余座。舍利塔的建造,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强烈的崇佛热潮。为建造舍利塔,文帝下诏全国,任人布施,地方管理停常务七日,长安的立塔仪式甚至由他亲自主持。

隋文帝将全国的高僧邀请至京城长安,居住在大兴善寺或其它寺院中,长安成为全国佛教的中心。来自各地的名僧云集长安,讲经弘法、相互交往,南北佛教思想相互吸收、融通,逐渐走向成熟。

开皇十二年(592 年),文帝敕设五众和二十五众,这是隋代佛教的两个特殊组织。五众包括涅槃众、地论众、大论众、讲律众和禅门众,每众立一众主,皆由德才兼备的高僧担任。设立五众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传授佛教经论义理,因此,每一众的众主都有义务对自己的众晓夜教习。二十五众,是一个由

国家共给的高级传教组织,由二十五名“三学业长”组成,主要负责全国的传教工作。据载,三国论师大兴善寺住僧僧粲任二十五众第一摩诃衍匠,僧琨为二十五众教读经法主,慧影亦为二十五众主。

隋炀帝杨广在历史上虽以暴君著称,却是一个著名的佛教信徒。他在平定江南时,命众军收集保护佛典,并将所收佛典藏于慧日、法云两道场和京都诸寺,挽救了许多重要佛典。杨广在江都建造了四道场,即慧日、法云两佛寺和玉清、金洞两道观。当时的慧日道场,聚集了众多江南名僧,成为南方的佛教中心。

智顗是陈隋时著名高僧,天台宗创始人,在江南佛教界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望,杨广与天台智顗大师的关系非常密切。开皇十一年(591 年),晋王杨广将智顗请至扬州,同年十一月,智顗为杨广授菩萨戒,并授予“总持菩萨”之号,杨广则赐予智顗“智者”大师的称号。此后,直到智顗去世,两人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杨广兴建佛寺,各地建立道场。他在长安为文帝建造西禅定寺,又在高阳造隆圣寺,在并州造弘善寺,在东京洛阳建慧日内道场,在长安还建有清禅、香台等寺。在泰陵、庄陵也建有寺院。

大业二年(606 年),炀帝迁都洛阳,在宫庭内建慧日内道场。据称,此为中国佛教史上内道场之名的开始。不仅云集了许多义学高僧,还招揽了一些异能之士。

炀帝很重视佛经翻译,大业二年移都洛阳,下赦在上林园设翻经馆译佛经。据载,炀帝在位时度僧尼一万六千二百人,铸刻新像三千八百五十尊,修治旧像十万一千尊,修治新旧佛经六百十二藏,二万九千一百七十三部,九十万三千五百八十卷。

隋朝政治上的南北统一,打破了原来因政治、地域等差异造成的佛教弘传分裂局面。各学派在相互吸收、融合的基础上,走向独立、成熟与创新。

摄山三论学本盛行于南方,以金陵、会稽嘉祥寺为重镇,随着吉藏、智炬等三论名师应召入住长安日严寺,三论学传入长安。吉藏在长安完成了其佛教思想体系的纲领性著作:《中论疏》、《百论疏》和《十二门论疏》。他盛弘三论教义,并与同住长安的高僧如成实大家智脱、三论师僧粲等多次论辩,使长安成为三论学的又一中心。原盛行于北方的禅定学,由于天台智顗的弘扬,在南方形成了“止观双运”的天台宗。

隋代佛教的义学思潮非常发达。涅槃学是隋代佛教的显学,长安是涅槃学的中心,领袖人物是慧远和昙延,许多开阐涅槃学的高僧均出自二人门下。弘传摄论的名僧有法侃、靖嵩、慧旷、昙迁等人,传法基地主要在彭城和长安。

传播般若性空学的代表人物首推嘉祥吉藏,还有慧哲、智炬等人。据统计,隋代开讲般若的名僧有十九家,弘传三论的有十八家,弘传达论的有二十四家。较为流行的义学还有地论学、律学及小乘毗昙学等。

佛教复兴的主要内容之一是译经。从文帝开皇二年(582 年)至炀帝大业三年(607 年),大兴城共建立了五座译场,即昙法智译场、毗尼多流支译场、那连提黎耶舍译场、阇那崛多译场和达摩笈多译场。大业七年,炀帝将达摩笈多译场迁至洛阳上林园翻经馆。

昙法智,中印度人。北魏来华,译出《正法念处经》。隋时,文帝召入京。昙法智译场是隋代第一座国立译场,译经《业报差别经》一部一卷。

毗尼多流支,北印度人。在大兴善寺译场译出《大乘方广总持经》、《象兴精舍经》二部二卷。那连提黎耶舍,北印度人。他原在北齐译经,译出《大集月藏经》等七部五十一卷。开皇二年,应文帝之请,入住大兴善寺,共译出《百佛名经》、《大庄严法门经》、《大方等大集月藏经》等八部二十三卷。

阇那崛多,北印度犍陀罗人。他原在北周译经,周武灭佛,被迫回国,中途滞留突厥。开皇四年,文帝应昙延等之请,邀其入京主持译事。据载,阇那崛多译场共译出经三十九部,一百九十二卷。主要有《佛本行集经》六十卷,《添品妙莲花经》七卷,《大威德陀罗尼经》二十卷。阇那崛多是隋代最杰出的译经师之一,他主持的译场也是隋代最重要的译场。

达摩笈多,南印度人。开皇十年,他受文帝之请至长安,入阇那崛多译场译经。大业年间,于洛阳上林园翻经馆主持译事,共译出经论九部四十六卷。主要有《大方等集菩萨念佛三昧经》十卷,《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一卷,《摄大乘论释论》十卷,《金刚般若论》二卷,《菩提资粮论》六卷等。

隋代有一位杰出的中土译师是彦琮(557-610 年)。他俗姓李,赵郡柏(今河北隆尧)人,世号衣冠,门称甲族。少而聪敏,才藻清新。开皇十二年(592年),彦琮奉召入京,进入大兴善寺阇那崛多译场。他通晓梵文,在阇那崛多译场任复勘一职,即将汉译稿与梵文原本勘对校正,又任达摩笈多译场笔受。

隋代诸译师所译之经,多由彦琮作序。仁寿年间,他奉召将《舍利瑞图经》和《国家祥瑞录》翻译为梵文,传向西方,这是中土经史上将汉文经典译为梵文的最早记录。此外,彦琮还著有《辩证论》一卷,《达摩笈多传》四卷,《大隋西国传》,《福田论》一卷,《通报论》一卷,《众经法式》十卷等,并合编《众经目录》五卷。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到隋朝时汉译佛经的数量已非常庞大。因此,经录的编撰势在必行。隋代编撰的经录,留传下来的有三种:即法经的《众经目录》七卷,又称《法经录》;费长房的《历代三宝记》十五卷,又称《长房录》和彦琮的《众经目录》五卷,又名《彦琮录》或《仁寿录》。

隋代,虽南北学风渐趋融合,但义理和玄谈非一般民众所长,而习禅定之风盛行。修忏、造像、咒愿、持律及佛教慈善事业亦很盛行。

义邑和法社两民间佛经组织,到隋代仍然存在。义邑组织相当发达,其成员有时多达一、二千人。义邑需佛学修养好的僧尼邑师作指导。而法社除俗讲等外,无此需要。实际修行中,二者特重视戒律,希望往生净土世界,法社还较偏重修习禅定。

净土信仰是隋代民间信仰的重要内容。据载,南北朝时期,北方佛经造像的数目,以佛祖释迦牟尼为最多,而隋代的佛教造像则以阿弥陀佛为最多。

继承昙鸾之说,大弘净土教义的是道绰(562-645 年)。他俗姓卫,并州文水人,自幼出家,先学《涅槃经》,精于般若空理,后入石壁玄中寺,看到《昙鸾和尚碑》中记载的昙鸾弘扬净土的事迹,深受感动,于是皈依净土,专心念佛。在此后的三十多年间,讲《观无量寿经》二百余遍,每日诵阿弥陀佛名七万次。

弥勒信仰在隋朝也较为流行,大业年间,先后发生过数次自称弥勒出世而造成的事件。

当时,还流行施斋会,如千僧斋、万僧斋等。施斋会是一种依佛制供设斋食的集会,一般在纪念、庆祝、祈愿时举行。开皇八年,文帝于昙延圆寂时设千僧斋,又于终南山焚化地设三千僧斋。开皇十一年,晋王杨广于扬州为智顗设千僧斋,受菩萨戒。开皇十七年,智顗圆寂时在天台设千僧斋等。除斋集外,念佛、讲经、诵经,参与社会福利事业等亦较普遍。

隋代佛教文化艺术表现在寺塔建筑、造像、石窟及石经等方面。佛塔多为木浮图,塔级多为七级和九级,最高者是洛州刺史辛彦所建的十五层塔。隋代寺塔建筑规模大,数量多,几乎遍及全国。宫中所造的刺绣织成像和画像等,不可胜数。隋代造佛像有金铜、檀香、夹纻、牙、石、木刻等,而以石、夹纻、金铜等最为常见。

石窟艺术方面,以隋僧灵裕所造的那罗延窟最为著名。受到末法思想的影响,为了预防佛法灭尽,灵裕于开皇九年进入宝山(河南安阳县)开凿石窟。窟内雕刻佛像、佛经及偈文。另外在山东历城千佛山、佛峪、益都云门山、驼山、东平五峰山、直隶磁州的南响堂山、河南万佛沟、龙门等地,都存有不少隋代雕造的佛教龛像。

隋代佛教石刻,最著名的是由沙门静琬发起刻造的“房山石经”。静琬刻经受其师南岳慧思的影响。北齐南岳慧思大师,虑东土藏教有毁灭时,发愿刻石经,闭封于岩壑中。静琬法师承师付嘱,自隋大业迄唐贞观五年,刻成《大涅槃经》一部四十卷。这就是著名的房山石经的发轫。

随着国家的统一,隋朝佛教发展的成熟及宗派的创立,逐渐形成了以中国为中心向四邻诸国传播佛教的新格局。为加强对外国僧侣的管理,隋文帝时期,设置了外国僧主一职。炀帝时,先后设置了对外弘法机构——四方馆和鸿胪寺。大业年间,奉召进入四方馆和鸿胪寺教授蕃僧的名僧有慧乘、净业、静藏、神迥、灵润、道判等人。

来华学习佛教的外国僧侣主要来自高丽、新罗、百济和日本。陈末隋初,新罗就有智明、圆光、昙音、惠文等僧人陆续来中国研习佛法。文帝仁寿年间,在全国赦建舍利塔时,高丽、新罗和百济三国使者即各请舍利一枚,于本国起塔供养。隋时高丽僧入隋弘法者,有僧实、僧仰等人。新罗僧缘光、昙育、圆光等人亦于隋代来华学习佛教,并先后学成回国弘传佛法。

隋开皇十三年,日本推古天皇即位,圣德太子摄政,兴隆三宝,支持发展佛教。大业三年(607 年),圣德太子派大礼小野妹子出使中国,并带了数十人前来学习佛法。第二年,又有留学僧清安、僧旻、慧隐、广济跟随小野妹子来华学法。

隋朝时期的佛教宗派主要有天台宗、三论宗和三阶教。其中,三阶教虽盛极一时,但流传时间短,而且其法门对正法弘扬弊多利少,不仅受到其它宗派的批判,而且被统治者视为“异端”而镇压,故后期佛教界不把它作为主要的佛教宗派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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