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文开篇,须菩提提了一个刚发心怎样安住的问题,这也是大家刚开始修证佛法普遍关注的问题。即:想成就佛果,但内心烦恼、杂乱,心无法安住在菩提道上,大家关注的焦点自然是怎样的“修证方式”可以做到安心?佛告诉你,不要着种种相,诸相虚妄。这样弟子们在修布施、忍辱等菩萨行中,会逐渐将功德汇归空性。但此处,佛直接剑锋回指,令弟子们回到问题本身。你说你要发心求取无上正等正觉,如果无我,到底是谁在发心?并直接肯定地告诉你,并无这样一位众生存在。如果有一个发心者,我们就会有我相,有众生相,也会等着未来看到佛果、佛相,有法可得、有果可成了。这是我们“发心”求佛果时要了知的根本见地——发心时即是“无我”的。所以根据“般若智慧”,《华严经》中才能说:“菩萨初发心即成正觉。”
《金刚经》读到这里,我总会想起禅宗二祖慧可在达摩祖师处求法的故事。当二祖忍着断臂的痛苦,跪在雪地中向祖师说:“我心不安,请问安心之法。”达摩祖师瞪圆眼睛,大声说:“将心拿来,我为汝安。”想当时在雪地已跪了三天三夜,又刚自断了一条臂的二祖,必定瞬间诸心被达摩的话音打落,身心一如白茫茫空寂的大地。他轻声说:“觅心了不可得。”低低的声音在白茫茫、空荡荡的身心世界响起,如空谷回音,无生处,也无灭处。萦绕着,却没有痕迹。祖师肯定地说:“我已为汝安心竟。”而此时,佛也在问:“谁在发无上正等正觉?”不啻于达摩祖师的“将心拿来,我为汝安”。弟子们瞬间闻言反观,也很难寻找到一个“自我”,找到一个“能发心的东西”。在佛教史上,因为给《金刚经》划分段落而被挨骂的昭明太子,将这一品起名为“究竟无我分”,起得不错。前面佛已与须菩提的问答中谈了很多不应着我相的内容,到这儿真的是究竟无我了。
接着,佛又用他在过去世时,在燃灯佛处学佛的事例来谈。他问须菩提:“如来于燃灯佛所,有法得无上正等正觉吗?”即如来曾在燃灯佛所,有一个东西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了吗?这个东西可以是人、心或境界,或你认为的一切等。须菩提答:“佛于燃灯佛所,无有法如来得无上正等正觉。”在此,须菩提已了悟如来的无形无相,无有一念的真空境界。所以,他马上这样回答。
佛肯定了须菩提的回答,说:“是这样,如果我曾经在燃灯佛那里,还有一个心或还有一念,一个境界在得无上正等正觉,就没有安住在“如来本有的真空之境”。燃灯佛也不会与我授记,说,你于未来世可以成佛,号释迦牟尼。正因为我安住在“诸法皆空”的境界,如如不动,精勤修六度,燃灯佛才说我某某世一定成佛,号释迦牟尼。”
佛在此处谈到过去无量劫,他在燃灯佛处修菩萨道。燃灯佛看到弟子已安住在佛的知见道上,如“发愿普度众生,内心实无众生可度”,“不着我相、众生相”,“修忍辱,知实无辱可忍,能不起嗔念”,“修布施,不着施者、受者、所施一切的相,不着功德相、不着法相、佛果相”。用佛的正见不断清除虚妄的,但令自己迷失的贪嗔痴慢疑以及习气、欲望。故燃灯佛方为弟子授记未来某一世圆满佛果(授记的意思是成佛的保证)。
当然,如没有东西能发无上正等正觉,也无任何东西来得燃灯佛的授记。万法无我,这即是如来真义。所以佛接着说:“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所有的一切万法就是这样。
因为弟子们在前面听到的所有道理,即:诸相虚妄不实,不应着一切相,都是佛安住在“如来之境”谈的。但这个“如来之境”,在众弟子们还未到达时,只是头脑中的一个幻相,也许是个“虚空”一样的东西,也许是一个否定、抛弃一切后剩下的境界、状态,但这都不是“如来真空境界”。所以,佛在经文中会继续为弟子们开示“如来”的境界。在此,佛总结说:“如来者,诸法如义。”这是说,如来之境就是万法本来的样子,本来就是这样,本来都无自性。当我们破掉分别、执着,呈现出的样子就是如来。
下面佛接着开示:“如果有人说,如来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的果位。须菩提,实实在在是其中并无一个发心者,也并无一个得到了果位者。正因为这样,佛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
谈到这,我们真的要会心微笑了。无发心者,无果位可得,当我们所求心尽,所得心尽,即可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而在此世界,任何有为法的学习中,我们学任何技能、理论、学问,都是有人在学,最后总有一个看得见的最高成就。但学习佛法,却是直到彻底知万法虚妄,所求心、所得心不再生起,即成就最高、最圆满的觉悟、智慧,而此觉悟智慧无相。